昆明,书店在说话 · 前传
我们只是出门了
世界开始向我们说话之前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们只是出门了。
起点不是一个计划。是两个很具体、很生活的事情撞在了一起。
一个是:我突然想回看记忆里的昆明。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几十年,却发现自己对它几乎是陌生的。每天经过的街道,看不见了。每天存在的建筑,看不见了。直到某一天在地图上偶然停留,才发现:原来中学大门外五十米的小巷里,有一盏清代的古石路灯。原来奶奶家和爸爸家外面,有两座明代的古塔。它们一直都在那里。只是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。
另一个是:小女儿不想上学了,休学在家。我不知道怎么办。不想进入补课模式,不想进入治疗模式,不想每天追问她状态如何、计划如何。只是想——要不要出门走走?去看看外面?
于是我们就出门了。
最早去的地方,现在回想有点杂。
去看了那盏清代石灯。去看了明代双塔。去城市规划馆,看这座城市几百年的变迁与展望。走过现存几百米的清初青石板路,脚踩在那些石头上,忽然觉得时间是有重量的。听说有个旧货市场要拆迁,想在它消失前去看一眼。听说有个旧厂房改造成了书店,去看看是什么样子。一次途中还撞进了一家不在计划里的网红小书店——那种不期而遇,反而让人觉得比什么都真实。女儿喜欢二次元,我想了解她喜欢什么,于是也去了一家花园式的谷子店——后来发现,那不是她喜欢的那种谷子店。
这些地方,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联系。我们也没有主题,没有目的,没有打算记录什么。
就是去看看。
每次回来,妈妈会问:今天学习了什么?
我和女儿对视一眼,都说不出话来。
不是什么都没发生。是发生的东西,还没有语言。
那就继续吧。
我们继续出门。
今年年初,我曾经和几个同样在家休学的孩子,计划过一件事:一起去探访昆明的书店。后来因为种种变化,没有成行。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。
没想到种子不会消失,只会改变形状。
某一天,我们第二次走进纸布石书店。
女儿在书架间走动,我随意翻看。然后我看见了一本书——《我也是博物学家》,小红书编著。
我翻着那本书,忽然发现:原来那些看似漫无目的的停留,那些答不上来的收获,那些忍不住多看几眼的东西,也是一种学习。
原来这种学习,有一个名字。
叫博物。
我想到我们走过的那些地方。那盏没有人注意的石灯。那两座塔。那条脚踩上去有重量的青石板路。那个旧货市场。那家不是女儿喜欢的谷子店。那些答不上来的"今天学习了什么"。
原来我们一直在做的,就是这件事。只是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。
书店探索,就是从那以后开始变得有意识的。
但有一件事,是我后来才慢慢明白的。
我以为,这一路是我在陪伴女儿。
但真实的感受是:是女儿在陪伴我。
她走在书架之间,会忽然叫我过去,给我看她发现的什么。她把她喜欢的书告诉我,把她看过的电影告诉我。她安静地举着手机拍照,拍那只在书店里穿行的流浪猫,拍门口小黑板上的粉笔字,拍一些我不一定会注意到的东西。
我不知道怎么让她更多地参与进来。也许我不需要知道。也许我只需要继续出门,继续走,继续等。
就像在东方书店,我翻到了与自己同一天生日的作家——H·P·洛夫克拉夫特。他写过这样一句话:
在无尽的暮色中,我梦想着,等待着。
《昆明,书店在说话》,是后来长出来的枝叶。
真正的根,不是书店。
是想重新看见这座城市。
是想重新靠近这个女儿。
是那些答不上来的问题,和那句"那就继续吧"。
世界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?我说不清楚。
也许它一直在说。只是我们终于开始听了。
出门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,这很好。知道了,反而走不远。
《昆明,书店在说话》系列 · 持续记录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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