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书店
阴冷的夏日午后,父女两人同行,走进昆明老街——文明街(原文明新街)52号。
热闹的街市,人头攒动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东方书店就这样存在于其中——生于乱世,长于闹市,复活于当代,又隐于闹市。
它像什么?
像一位百岁的摩登老倌儿,又或像一位历尽沧桑却风骨犹存的‘老克勒’。
进书店躲会儿雨吧,挤点没关系,有书,时间过得快。
——门口小黑板,手写粉笔字。这不是广告,是一份邀请。
跨过门槛,喧闹渐渐远去。转角一句温馨提醒:尊重读者,保持安静。
书店里住着两个时代,奇异地共处一室,彼此不排斥。
两个时代在这里握手,没有违和感。也许这正是东方书店百年仍在的秘密之一。
今天发现的,不是书,是一只猫。
它在书店里自由穿行——时而在书架间游走,时而躺卧于木质地板,时而蜷于椅子之上,接受路过读者的抚摸,神情安然,毫无被打扰之意。
它不属于任何人,却属于这里。
它的存在说明一件事:这家书店足够安静,足够温暖,连流浪的生命也愿意在此停留。
如果拿走这只猫,书店还是这家书店吗?也许还是。但会少一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旧书桌上,有一本被反复翻阅的旧书——《世界最美的书店》。封面已经不见了,书脊也有些破旧。翻开,里面夹着不少读者的留言与心愿,密密麻麻,不知是书店有意还是无意。
继续翻,翻到前言。前言的主题,四个字:寻找最美的书店。
被击中了。
这本书不只是一本书。它是东方书店放在最显眼位置的一面镜子——用来告诉每一个进来的人,这家书店知道自己是什么,也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。
这是它的守护之物。不单单因为它见证了与读者的互动,更因为它为整家书店点了题。
在一堆纪念日笔记本之间,无意中停了下来,寻找生日对应的作家。
翻着翻着,找到了自己的生日——对应的作家是洛夫克拉夫特。又找到了妻子的生日——对应的是加缪。
一个书写宇宙深渊与未知恐惧的人,一个直视荒诞却仍然反抗的人。
这当然只是巧合。有些巧合值得收藏,不需要解释,只需要记下来。书店有时候会用这样的方式,悄悄地对你说一句私房话。
二楼梯口不远处,一块木质匾额,几个字:西南联大名家书房。
一道不显眼的小门,需要预约才能入内。开门而入,另有洞天——林徽因书房,汪曾祺书房。两间别致的房间,安静,克制,用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,留住了那一代人的气息。
离开时,门帘上的一段话再次击中:
同频汪曾祺的慢时光,走进林徽因的会客厅。
用看得见、摸得着的事物,缅怀身临万难而不停奋进的一代人。
致敬刚毅坚卓的精神。
这里,是东方书店的灵魂所在。不是最热闹的地方,不是最赚钱的地方,却是它最想说的话藏身的地方。
我没有改变。
在这闹市之中,我依然坚守着初心。
——离开前,听见书店说
这位百岁老人说它没有改变,说它在坚守着初心。
但这份初心究竟是什么?
- 是西南联大那一代人刚毅坚卓的精神?
- 是在闹市中为安静的阅读守住一寸空间?
- 是让旧时代与新时代在同一屋檐下握手言和?
还是别的什么?
我还不知道。这个问题,留给下一次再访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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